山鄉動起來了

昨天播下的菜種，娘牽掛了一夜。一大早，就在門前打望，看到一群鳥在拱土，氣得腔調都歪了。

娘敞開嗓門喊稻草人，喊也喊不應。這些守在地頭的假人，一個個不擔當，望著遠山發呆。

娘喚狗去趕鳥，走到半路，路邊的野花開了。狗停下來嗅花，陶醉的模樣，仿佛就要花癡。

娘沒有辦法，親自往菜地上跑。一邊跑一邊吆喝，娘的吆喝能量十足，喊得整個山鄉，都動起來了。

還是上游

山背后轉出來的路徑，很快就岔道了。它們彎來彎去，仿佛沒有目的。

村子里的狗閑來無事，喜歡到路徑上走慢步。沒有人催它們。光陰很慢，它們不急，仿佛也沒有目的。

風從來處來，在村口蕩了很久，也不進村。仿佛不想在鄉下，惹出是非。

村前的小河還是上游，已經緩沖好久了。幾只青蛙隱在水邊，沖著彼岸喊，喊得很聒噪了，也沒有影響。

慢了下來

夜已經豐腴，村子的燈光顯得俗了。到后來，最后一盞燈也熄了。夜，在山里一家獨大。

掛在墻上的時間心里不平衡，偷偷表達。夜已深，時光更加便宜，也只好認慫。

屋檐下的鴿子，似睡非睡，偶爾咕咕幾聲，也不關早晚。在九嶺山里，它們膽肥，不怕黑，仿佛正在大智若愚。

山坳上的高速公路，彎來彎去好久了，已經慢了下來。仿佛害怕迷路，想要打探方向。

意境就閑了

一大早，娘就在菜地上，沖著遠山喊。像是喊山，又像是喊風。細聽，更像是喊蒼茫。

娘喊得慢，山脈仿佛動了。風也動了，山上的蒼茫，仿佛也動了。九嶺山空曠，不喊，更加空曠。

順著娘的喊聲，河流從山背后繞出來，路徑也打山背后繞出來。很多鳥鳴七上八下，依然方言。

狗跟著喊，雞鴨跟著喊，羊的嗓門細，喊不出意義。牛閑散，隨意喊幾聲，意境就閑了。

還沒有起風

遠處正是青萍之末，還沒有起風。這邊意境上，樹葉就開始意動，仿佛有所悟了。

鳥鳴亂喊一番，村子就俗起來，仿佛已經社會。往左邊的路彎一些，往右邊的是岔路，多了一些指向。

山間深遠，每一座山巒都有海拔。在九嶺山里，人要翻過海拔，才能看到蒼茫。

山上那些鳥類，一開始都往高處飛，像是要接近蒼穹。等到有了窩，就會矮下翅膀，悄悄把握方寸。

像一個俗人

菜地上的稻草人，矮胖一些，仿佛正在擔當。它們有娘的潑辣，嚇得住野物。

父親種的稻草人守著農業，在田畝上，它們沒有正面形象。前后望，都很厚道。

平日里，菜地上的稻草人舉著細竹竿攪風，攪得層出不窮，仿佛很多八卦。

農業上的稻草人，更接近社會。仿佛已經世故，總是望著村落發呆。像一個俗人。

馱了很多光陰

幾只彩色鳥從山上飛下來，落在村頭的樹上鳥鳴。村子小，也嫌聒噪。

狗仰望鳥鳴，滿臉閑情。在九嶺山里，鳥用方言，狗也用方言，它們各有千秋，不會亂了方寸。

遠一些的農業上，隱約有人在吆喝，仿佛是在喊風。天氣炎熱，沒有涼風，會更加社會。

稻禾已經金黃，很多蜻蜓晃動彩翼，貼著禾葉飛。飛得很低，也飛得很慢，好像馱了很多光陰。

鴿子不想飛了

山脈上的草木，舉頭就很蒼茫。它們和田畝上的作物一樣，總是張揚成飛的狀態，仿佛想飛。

遠近的山巒已經肥胖，積累了很多底氣，趴在坡上看俗世，懶得飛了。它們不飛，很多事物就飛不起來。

村子里的禽類，被人類馴化很久了，輪回千百趟，依然保存翅膀。在九嶺山里，它們越來越不想飛了，剩下的欲望，已經很俗。

娘在門前喂鴿子，一把一把苞谷撒下去，笑得滿臉慈祥。鴿子很白，在娘的蔭下，胖得咕咕叫。天空蒼茫，它們仿佛也不想飛了。

作者：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