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有一棵樹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這是一棵高大的荷樹，有好幾百年的歷史，誰也說不清是什么時候種的。樹就長在村口幾條鄉(xiāng)間小道的會合處，是全村的“風水”樹。從好幾公里以外就可看到它，它拔地而起，足有十多丈高，樹干要有五六人才能合抱起來，樹冠像一把巨傘，伸展開來，有幾十米，裸露出來的根也有幾十米，平時人們就坐在樹根上聊天休息。一條小河繞著它逶迤而過，樹下是一條泥土村道，前面是田野，田野周圍是山，大樹后面是附近村民做房子打泥磚的地方，周圍或遠或近可看見依山而建的房子。

這棵樹的地方叫“荷樹粒喇喇”，因為樹上經(jīng)常會掉下一些圓圓的已經(jīng)干了的帶柄的東西，這種東西大家稱之為“荷樹粒喇喇”，拿著柄一旋轉(zhuǎn)，它就會像陀螺一樣轉(zhuǎn)個不停，路過的大人與小孩都會撿起來玩玩，看誰的轉(zhuǎn)得最久最快，所以這個地方大家也叫“荷樹粒喇喇”。

這棵樹下是個熱鬧的地方。無論是趕集的還是干農(nóng)活的，經(jīng)過這里大都會停留片刻，看到有人聚在一起，正在附近干農(nóng)活的也會上來湊湊熱鬧，借此休息一下，他們或打招呼或聊天或抽煙，小伙伴們放學后也會在這里集中，跳飛機、打彈弓、讓石子。如果哪個家長發(fā)現(xiàn)自己家小孩沒回家，都會到這里找人，舉著鞭子，罵咧著，拉扯著孩子回家。在夏天傍晚時分，很多人會在樹下納涼吹風神侃。我很喜歡在這里聽大人們“講古（故事）”，但當聽完大人們講鬼故事后，一個人不敢回家，以致好幾個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出來玩。黃昏時刻當某家小孩生病了，受驚了，大人們都會在這里“喊驚”，嘴里呢喃著自家小孩的名字說“乖乖，回家了”。

我的童年時光就是在這里度過的。在樹下，與小伙伴打架、吵鬧、追逐、叫人花名、玩老鷹捉小雞游戲……被大人追打或受到委屈也會跑到這里來，這里有人擋著家長不讓打，說幾句好話就過去了。在這里最興奮的莫過于每到學期未拿到自己的老師已批改的試卷和成績單，在小伙伴們和大人們面前炫耀的時候，這時，很多大人就會當著眾小孩的面，說就要像我這樣讀書才會有出息，也許這正是自己暗暗努力學習的動力吧，讓我后來成為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

這棵樹上面樹叢的樹丫上有老鷹在筑巢，經(jīng)常聽得見小鷹在唧唧喳喳，特別是聽到小鷹歸巢叫聲時，我們就知道該回家了。附近的人從來不會用槍用石塊打老鷹，也不會去搗鷹蛋，似乎已經(jīng)約定成俗，人與樹，人與鷹和諧相處著。

這棵樹，在我去縣城讀高中時，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枯萎了，后來給砍掉了，為此，我還找過好幾個村里有話事權(quán)的大人責問，為什么要砍掉，但得到的是模糊的回答，真懷疑是給人破壞了，這么大這么久的樹說沒有就沒有了，不甘心。之后，讀大學，參加工作就更少回家了，也許是再也見不到那棵樹的緣故，回去會感到些許傷感，有一種沒有好好保護它的愧疚心情。

四十多年過去了，我仍然感覺到那棵樹的存在，也許這就是鄉(xiāng)愁吧！